喜怒无常的妄想家

我的女鹅都是最可爱的

失眠夜(星鬼)

楼梯螺旋着上升,速度和升腾的烟雾一样慢,伏着黑色铁栏杆的少年咬着香烟胡思乱想,他一头散碎的脏辫下,一双大眼睛亮得像他唇畔将要燃尽的香烟里的火星,细弱白皙的肩膀搭着条纹背心的肩带,一双细腿上的墨绿短裤短得将将盖住腿根,团成一团的黄色长袜堆在纤细的脚踝,漂亮的孩子总是引人注目,朱星杰隔着墨镜,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

"hi"

少年对着一身黑的朱星杰打了声招呼,企图若无其事地把指尖的香烟藏起来,这一声hi大声地像什么口令,朱星杰愣了一秒,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少年仰头露出故作的玩世不恭的笑,脸颊旁的头发滑落,露出眼睛旁边的青紫淤伤,伤痕和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显得他有一种脆弱的美。

"hi"

少年偏了下头,再次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声音,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抽烟的事情说出去"

他边说边好奇地打量朱星杰一身黑色的装扮,他明亮的眼睛轻轻眯起来,盯着对面的男人浓密的睫毛,真像合翼的蝴蝶,小鬼胡思乱想着,朱星杰点了点头道

"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忙不迭地回答,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年忍不住多嘴道

"你最好还是不要抽烟了"

少年目送着朱星杰逃似地冲进走廊尽头的门,嘲讽地勾起一边的唇角,听着背后的门里传来父母争吵谩骂的声音,他熟练地抖着烟灰,眼睛里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朱星杰回到家,照例先去洗澡,他的生活规律至极,热水会洗去硝火和血腥的气味 ,他头靠着墙壁上的瓷砖,热水让他放松紧绷的脊背,宽阔肩膀上新旧不一的伤口也摆脱紧张的肌肉得以平滑起来,后背温暖的触觉让他冷不丁地想起走廊里那个漂亮的少年,明明是那么阴暗的环境里,朱星杰却觉得自己仿佛在少年的笑脸里看到了阳光,那种安详又诱人的暖洋洋的气氛是不适合杀手的,少年终究是不会和自己这种人扯上什么关系的,朱星杰关掉热水,有些怅然若失地心想,他拂去镜子上的水汽,镜面倒映出他俊美的脸和肌肉分明的身体,他还年轻着,其实他的年龄算是男人最好的时光,可是朱星杰却感到了衰老的味道,尤其是相比今天遇到的少年,十几岁的肆意挥洒的活力与美好,朱星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

少年搅弄着盘子里半冷的麦片,冷眼看着他的姐姐对着电视做着健身操,他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红着眼眶亲吻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头,少年的脸色柔和下来,母亲身上清新的香味让他心情好了起来,他放下勺子,向母亲撒娇地笑笑,在母亲的叮嘱声下拿了零钱去楼下的便利店去买牛奶,他出门的脚步很轻快,正遇上也要出门的朱星杰,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少年的心情似乎不错,他笑嘻嘻地向朱星杰打招呼

"你好,我叫小鬼,是你的邻居"

朱星杰不自在地拉低帽檐,僵硬的身体像是被赋予生命的铜像,不安地扭曲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了声回答

"嗯"

小鬼倒是不在意,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身体伴着节奏轻轻摇动,朱星杰沉默地观察着小鬼单薄细瘦的背影,忍不住挂起浅淡的笑容,电梯叮地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时,朱星杰忍不住小声说道

"我叫朱星杰"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小鬼心里疑惑着,脸上却笑着对朱星杰说道

"嗯,我知道了,杰哥,你好"

一切美好地就像书里的插画,朱星杰想起梵高给提奥的信里写的

我结结巴巴地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

小鬼迈进便利店里,熟练地找到牛奶的柜台,他垫着脚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草莓牛奶,伸出手的刹那,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目标看起来和他是同一盒牛奶,小鬼忍不住转头去看,仰头正对上朱星杰惊慌失措的目光,这让小鬼忍不住笑道

"咋滴,爱上我了吗?"

说完小鬼转过头,背对着朱星杰,因此没有看到收回手的朱星杰的耳朵红了起来,朱星杰胡思乱想着,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少年的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和细窄的肩膀,男生的肩膀也会这么窄吗?还有涂指甲油这种东西不会很奇怪吗?可是在少年身上却意外地适合,细窄肩膀,白皙的手和黑色的甲油,搭配在一起意外的色情。

朱星杰被自己的脑洞弄成了大红脸,只得压低帽檐,不舍得后退半步,背着手像个监察员一般。

小鬼拿起一盒草莓牛奶晃了晃问道

"杰哥,你要几盒"

朱星杰咽了下口水,面色如常的说道

"两盒"

富有磁性的低音,和自己清脆的声音还真是不一样,不知道自己的变声期什么时候才能来,小鬼一边发散思维地乱想,一边拿了两盒牛奶放到朱星杰的手里,朱星杰拿着牛奶,避开小鬼明亮的笑脸,低声说了句

"谢谢"

小鬼看着朱星杰一身黑的可疑装扮搭配手里两盒粉嫩包装的草莓牛奶,怎么看都很违和啊,他忍不住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朱星杰不明所以地看着小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唇角,作为职业杀手,朱星杰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纯粹的喜悦感了,在一片夕阳照射的小小便利店里,朱星杰像沙滩上的孩童捡拾贝壳一般,意外收获了一片小小喜悦。

小鬼抱着装着牛奶和零食的纸袋走出便利店,朱星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杀手先生的脚步轻盈得像猫,少年似乎没有察觉,直到小鬼走进自家的屋子里,朱星杰才如梦初醒地向自家走去。

小鬼打开门时,撞上了出门的姐姐,牛奶猝不及防地被打翻,淡粉色的液体撒了一地,小鬼的舌尖抵着颊侧,面色不善地瞪向姐姐,却意外看见姐姐哭花妆容的脸。

"琳凯"

姐姐的语调难得的温柔小声

"妈妈走了,我也要离开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之后,姐姐拖着一个不大的包裹打开门冲了出去,她的动作十分粗鲁,撞疼了小鬼的肩膀,可是小鬼愣在原地,茫然失措地仿佛失去痛觉一般,什么,意思?走了?离开?离开。。。

莫名的恐惧笼罩上少年的心头,他下意识向发出滴答落水声的卫生间走去,透过门缝,他看见浴缸旁一只无力惨白的手和一旁倒在地上醉醺醺的父亲,那是母亲的手,少年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母亲的手上血红色的蔻丹是他亲手涂上去的,小鬼捂住嘴,大颗大颗的泪涌出来,他克制着不要发出声音,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吸气声,父亲醉醺醺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过来,小鬼踉踉跄跄地冲出门,背后父亲的脚步慢而踉跄,怒骂的脏话却清晰且越来越大声,小鬼向走廊尽头走去,敲着刻着0417的门牌号的黑色房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向后打量着,身后父亲的沉重缓慢的脚步似乎马上要迈过大门,目光马上就要对上他,逃不掉了吗?

小鬼瑟瑟发抖,满脸泪水地跪倒在地扣着门,就在他准备放弃的前一秒,门开了,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把他拉进门里,小鬼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宽阔的怀抱,他抽噎着嗅到朱星杰身上的烟草味,安稳而放松。

“救救我。。。”

小鬼颤抖着环紧朱星杰的肩膀,一双眼睛里的迷茫和悲痛碎钻似地点缀着他,屋子里没有空调,吱嘎作响的电扇很有节奏感,朱星杰低头看着少年的脸时,呼吸亲密地交缠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咽了一下口水,干渴的感觉涌上来,他清楚明白他此刻需要的并不是水分。

小鬼的嘴唇莽撞地盖上来,干燥柔软,带着泪的咸涩,少年的喉咙里发出猫似的咕噜声,那是压抑的悲痛哭泣,朱星杰不太清楚小鬼发生了什么,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这个荒唐的吻,可是他心底的阴暗渴望随着这个吻泛起波澜,小鬼柔弱地依靠着他,像诗句里描述的存在的唯一永恒,朱星杰想要加深这个吻,却无意触及小鬼冰凉的纤细指尖,他一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下去,小鬼是以痛止痛的孩子,可是作为成人的他却不能助纣为虐,于是他轻轻推开小鬼,打横抱起他。

小鬼被朱星杰抱到沙发上时,回过神来,朱星杰手足无措地低着头起身,转身走到厨房,想要为他的小客人倒一杯牛奶。

小鬼抬头打量朱星杰住的房子,典型的单身汉风格,黑白灰色压抑又拘谨,他搓着手指,刚才未完的吻让他怀念香烟的味道,尼古丁麻醉疼痛,他就能随着烟雾直升天堂,小鬼脸上的泪痕干了,他沙哑着嗓子问道

“杰哥,你有烟吗?”

“没。。。没有”

朱星杰端着两杯牛奶,呆愣地看着侧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小鬼.他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穿着背心的肩膀凸出细瘦的骨,锁骨窝诱人的下凹着,大腿上的短裤卷翻着,白嫩的腿根刺着朱星杰的眼睛,这幅画面让端着牛奶的朱星杰迅速收回目光 ,他慌乱地喝了一口手里的牛奶,却被呛得咳嗽,小鬼看向朱星杰,眼睛里划过了然和嘲讽,早熟的男孩明白许多大人的肮脏心思,以前的他如果是能在保全自己,并且获得一些利益的情况,倒是不介意他们动手动脚的行为,换句话说,他根本不像朱星杰幻想的一样,透明美好得像水晶。

“要睡吗?”

小鬼意有所指的问,姐姐曾经说过性的滋味很好,比尼古丁更好,如果评级别的话大概是海/洛&因级别的吧?

他需要一些刺激让他忘掉刚才恐怖的噩梦,也许是烟,也许是别的,总之,不应该朱星杰手里的是装在皮卡丘杯子里的牛奶。

小鬼的眼睛半眯着,恶意地在心里评价着,他诱惑人的样子青涩却蛊惑得无师自通,朱星杰看着他,宛如看着神话里的妖女美杜莎,瞬间感到石化般的僵硬,他狼狈地关掉客厅的灯。

一片黑暗里,小鬼听到窸窣的拖鞋走动声音,此时任性的他这才后怕地瑟缩了一下,有毛绒绒的毯子落在他身上,伴着朱星杰的一声低声的

“晚安”

小鬼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黑影,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说道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孩”

一只手拂去小鬼眼角的泪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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